是夜,小洋楼里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只有电讯室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陆国忠坐在侦听电台前,戴上硕大的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
他右手缓缓转动着频率旋钮,细微的“滋滋”声和偶尔飘过的、扭曲的广播片段流过耳际。
他全神贯注,试图从这片电磁海洋的杂音中,分辨出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规律性的“水滴”。
老陈坐在另一台设备前,同样眉头紧锁,沉浸在电波的世界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
陆国忠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长时间的专注聆听让人疲惫,耳机里除了已知的各类通讯和干扰噪音,并无收获。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能松懈。
他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搭上旋钮,以更慢、更精细的速度,开始新一轮的扫描。
频率指针刚刚转过一小格,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在无数“沙沙”、“嗡嗡”、“咔哒”的噪音背景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嘀嗒”声。
那声音像是刻意藏在最嘈杂的频段后面,功率极低,节奏也不是常见的明码或已知密电格式,而是以一种巧妙间隔的、近乎随机又隐含规律的方式跳动,如同心脏在重重帷幕后极其谨慎的搏动。
陆国忠定了定神,稳住呼吸,将接收机的增益稍稍调高,滤掉一些无关的宽带噪声。
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双耳。
没错。
它在那里。
在无数杂波的掩体之后,有那么一串电波信号,极其隐蔽,发报的指法节奏掌握得十分精妙,停顿和击发的长短组合带着一种独特的个人风格,若非凝神细辨,几乎无法将它从背景噪音中剥离出来。
“老陈,”陆国忠没有摘下耳机,只是抬手朝老陈的方向招了招,声音不高却带着紧绷的兴奋,“你过来听听这个。”
老陈闻声,立刻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快步走过来。
陆国忠让开位置,老陈坐下,熟练地戴上耳机,接过了频率调节。
他听了很久,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惊讶,最后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惊呼出声:
“这是……02号敌台!肯定是它!”老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指着机器,眼神发亮,
“这个发报员有个改不掉的习惯——他手法整体非常轻巧,按键力度均匀,几乎听不出轻重变化。但是,每发完一句完整的电文,在结尾的最后一个字符上,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敲出一个稍重的‘点’或‘划’!就是这个!这个特征我记得太清楚了!”
他转向陆国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02号敌台消失了快半年了,我们一直以为它要么被废弃,要么转移到了外地。没想到……它竟然还在上海,而且改用这么隐蔽的方式,藏在这么深的噪音底下发报!国忠,这么微弱、伪装得这么好的信号,你居然能把它给揪出来!”
说完,老陈立刻将捕捉到的精确波段参数抄录下来,交给值班的监听员,急促地吩咐:“赶紧!同步抄录信号内容,一个字都别漏!”
“同时命令我们的移动侦测车,”陆国忠紧接着下达指令,“立即出动,秘密接近虹桥路沿线,重点侦测这个波段,尝试交叉定位!如果能确定发射源的大致位置,最好不过!”
“是!”老陈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人员和车辆。
陆国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窗外的城市沉入最深度的睡眠,只有这里,还在与无形的电波搏斗。
他决定不回去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02号敌台的重新出现绝非偶然,它像一条狡猾的鱼,只是暂时潜入了更浑浊的水域,并非真正消失。他要继续听下去。
重新坐回机器前,他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疲惫和杂念都压下去。旋钮再次开始缓慢转动,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过滤器,试图从浩瀚的、永不停歇的电磁噪声中,筛出那些同样不肯停歇的、危险的“沙沙”声。
……时间在专注中失去意义。
直到窗外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悄然透出一抹极其黯淡的鱼肚白,清晨最寒冷的气息似乎透过窗缝渗了进来。
陆国忠和老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血丝,却也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这一夜,他们像在黑暗的森林里耐心布网的猎人,又捕捉到了两个极其微弱、隐藏极深的“声音”。
经特征比对,确认是档案中记录过的07号和13号敌台。它们也和02号一样,采用了新的、更隐蔽的发报模式和频率。
然而,陆续反馈回来的移动侦测车报告,却给这份熬夜的收获泼了一盆冷水。
初步的交叉定位分析显示,这三个重新露头的敌台信号源,发射区域都不在虹桥路一带,更具体地说,都不在民福里及其周边范围。
陆国忠眉头紧锁,摘下耳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机器外壳。
奇怪……
按照孙卿在梁小山家亲眼所见,那卷专用信号线几乎是电台存在的铁证。
可是,昨晚彻夜的监听,民福里方向一片“干净”。
之前长时间的常规监控,也从未在那里发现过异常信号。
或许……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发报时间不固定?功率控制得极其精准,只在极短瞬间迸发?
或者,那里根本就不是主要发报点,而是备用或中转站?
陆国忠盯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锐利。他下了决心。
“老陈,”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今晚继续。不把这些藏在深处的‘老鼠洞’都摸清楚,我不走了。”
八点不到,晨光清冷,孙卿已经踏进了民福里居委会那间朝北的小屋。
玉凤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见她进来,抬头笑着招呼:“小孙书记来啦?早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玉凤主任真是勤快,我来和你一起收拾。”孙卿说着便撸起袖管,从门后拿起拖把,蘸了水,利落地拖起地来。
刚拖了没几下,其他几位居委委员也陆续到了。
见人已到齐,孙卿放下拖把,擦了擦手,心想正好趁早晨开个小会——年关将近,防火防盗,尤其是防备特务趁机搞破坏的工作,必须抓紧落实下去。
她正要开口,却见杨家姆妈急匆匆地从门外探进头来,气息微喘:“小孙书记,有电话找你!说是街道办打来的,电话打到笔墨庄了!”
孙卿闻言,立刻对玉凤说:“玉凤主任,那你先主持一下会议,把年前安全的要点跟大家说说。我去接个电话,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孙卿快步跑到笔墨庄。陆伯轩正在店堂里整理东西,见她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机微微示意:“小孙书记,电话还没挂。”
“谢谢陆伯伯。”孙卿拿起听筒,稳了稳呼吸,“喂,您好,我是孙卿。”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街道办任何一位干部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低沉、语速平稳的男声:“我是陆国忠。”
孙卿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静如常:“哦,领导有什么新的指示?”她用的是标准的、居委会干部接听上级电话的口吻。
“你这边继续盯住那户人家,尽快在附近物色一个合适的监控点,昼夜实施监视。”
“晓得了,请领导放心。”
孙卿放下听筒,对一旁的陆伯轩笑了笑:“陆伯伯,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忙你的。”陆伯轩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账本。
孙卿走回居委会小屋时,玉凤刚主持完一个简短的小会,把防火防盗和警惕可疑人员的要点跟大家强调了一遍,几位居委干部正分头去做张贴通知、口头宣传的准备。
“玉凤主任,”孙卿走进屋,语气带着点斟酌,“麻烦你出来一下,有点事商量。”
两人走到屋外僻静处,孙卿将需要就近设立监控点的事情简要说了。
玉凤眉头微蹙,想了想:“地方……略微远一点行不行?郑大姐家三楼的亭子间,窗户斜对着那边,能看见个大概,就是距离远了点。”
“行!”孙卿略一思索,郑大姐是居委委员,为人可靠,
“那就找郑大姐商量一下。如果方便,今天下午我们的同志就开始工作。”
当玉凤找到郑大姐说明情况后,郑大姐一听是协助公安局工作,二话没说:“随时欢迎!不过……”她凑近玉凤,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小孙书记……恐怕不是街道派来的吧?”
玉凤只是笑了笑,同样低声回道:“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至于小孙书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以后自然会晓得。”
下午,情报组的两名组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这间屋子位置隐蔽,窗户斜斜地对着张师母家老屋的后窗与侧门。
架好望远镜和记录本,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便悄然开始了。
孙卿则一如既往地走家串户,面上仍是那位关心居民冷暖的“小孙书记”,只是有意识地绕开了张师母家那片区域,以免打草惊蛇。
一天后的中午,孙卿趁着吃饭的间隙,悄悄来到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屋里拉着薄窗帘,光线昏暗。
“组长!”正在值守的情报员见她进来,低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些疑惑,“这对监控对象……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孙卿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朝外望了一眼。
“那男的行为很规律。每天早上空着手出去,晚上八九点准时回来,手里总拎着个黑色的布袋,看着不大,但似乎有点分量。连续两天,天天如此。”
“女的呢?”
“女的也差不多。白天偶尔出门,时间不固定,回来时手里也会多个小包裹,不是布袋,是用旧报纸或粗布包着的,大小不一。”
孙卿蹙起眉头:“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看不清,”情报员摇头,“他们很谨慎,袋子包裹都严实,从外面看不出形状。进出院子时,也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着。”
这时,另一个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情报员转过头,脸上带着些不确定的神色,插话道:“组长,我怎么觉着……他们不太像咱们平常对付的那种特务。倒像是……”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做点什么小买卖,或者……搞点地下营生的?反正,直觉告诉我,他们不像受过训练的专业敌特,至少……不完全是那种路子。”
孙卿闻言也是颇感意外,如果对方是保密局特务的话,应该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怎么可能大包小包的拎着从弄堂里走。
“今晚我过来盯一会儿,”孙卿说道,“你们也好趁机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亭子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孙卿走过去打开门,是郑大姐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浦蛋,甜香扑鼻。
“两位同志辛苦啦,”郑大姐笑呵呵地走进来,把碗轻轻放在桌上,“一点心意,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快,趁热吃。”
孙卿连忙道谢:“郑大姐,你想得太周到了。我代表公安的同志谢谢你。”
“哎呀,谢啥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郑大姐摆摆手,又拉住孙卿的胳膊,“书记,你也赶紧下楼,我也给你盛了一碗,在灶上温着呢。”
孙卿推辞不过,只得朝两位情报员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趁热吃,自己便随着热心的郑大姐下楼去了。
...天色将黑未黑时,孙卿再次来到了监控点。
“你们去歇着,我来盯。”她轻声命令道。
待两名组员离开后,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张师母家那间老屋。
屋内亮着微弱的光,但窗帘布料厚实,拉得严密,只能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晕影,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梁小山还没回来,屋里就他老婆一个人。”一旁暂时还没离开的组员低声汇报了一句。
孙卿点点头,没说话。
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动,转向了弄堂口。
傍晚时分,弄堂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有人拎着竹编的畚箕去倒垃圾,有人提着两只空热水瓶匆匆走向弄堂外的老虎灶,打开水回家泡茶,洗漱。
邻居们在狭小的巷道里碰见,停下来低声交谈几句,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散开。
远处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嗓音。
镜头里,她甚至看到了玉凤搀扶着杨家姆妈,两人说着话,慢慢往陆家笔墨庄走去的背影。
冬日的暮色中,整个弄堂笼罩在一片平和、琐碎而又充满烟火气的安宁里。
孙卿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这再普通不过的市井生活图景,心里却忽然飘远了一丝恍惚。
她想起了远在湖州老家的父母。
这个时候,爹娘应该也吃过晚饭了吧?
姆妈肯定还在灶披间里忙活,洗洗涮涮,收拾碗筷。
阿爸呢?大概正披着棉袄,端着茶杯,和巷子里的老邻居们聚在某家的堂屋或屋檐下,聊着天,或者听谁讲讲听来的新鲜事。
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边缘贴着她的眉骨。
她定了定神,将那一缕骤然涌起的、与眼前紧张任务格格不入的思乡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窗帘紧闭的窗口。
夜色渐深,弄堂里的行人渐渐稀少。
孙卿看了一眼腕表,晚上七点。
一名情报员轻声提议:“组长,您歇会儿,我来盯。”
“不用,我盯着。”孙卿的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语气温和却坚定。
快到八点时,弄堂里已几乎不见人影,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张师母家那点亮光依然固执地亮着,厚窗帘后一片模糊。
孙卿举着望远镜来回扫视,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有些酸涩发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大街方向拐进了弄堂口——是梁小山。
他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布袋,大小类似米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望远镜里,他边走边四下张望,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觉。
“我们下去,截住他。”孙卿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她的直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这人身上没有那种经过训练的特务特有的冷硬和纪律性,倒更像是个……趁着夜色干些不法勾当的宵小之徒。
三人迅速起身,轻手快脚地下了亭子间,穿过郑大姐家安静的客堂,朝门外疾步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正在客堂里边织毛衣边照看小孙女的郑大姐吓了一跳,她放下毛线,也疑惑地跟出来观望。
孙卿率先一步,在弄堂中间拦住了梁小山的去路。
“梁小山!”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手里提的什么?”
“啊!”梁小山被这猝不及防的拦截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墙壁,“孙……孙书记?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例行检查,请你配合。”一旁的情报员上前,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亮了一下,“我们是公安局的。”
“公……公安局?!”梁小山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手一松,那布袋“噗”地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就想往弄堂口冲去。
可刚一转身,另一名情报员已经如同鬼魅般堵在了那个方向,声音冷肃:“放老实点!”
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直指着他。
“把袋子打开!”孙卿的声音不容置疑,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
梁小山见实在躲不过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哆嗦着手,解开了袋口的绳子。
“动作快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持枪的情报员压低声音喝道。
“哎……哎……”梁小山连声应着,手抖得厉害,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了脚边冰冷的石板路上。
孙卿借着弄堂里那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几步路的路灯,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地上摆着的都是些什么?一棵蔫头耷脑的白菜,小半只拔了毛、光秃秃的鸡,几头干瘪的大蒜,还有七八块豆腐干。
全是些寻常吃食,看着也不新鲜。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孙卿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我买的呀!”梁小山眼神躲闪。
“这么晚了,你在哪里买的?现在就带我们过去看看。”孙卿半步不让。
“啊呀!我……”梁小山见实在搪塞不过去,猛地一跺脚,哭丧着脸道,“我……我是在我干活那家小餐馆里……顺……顺回来的!警官,书记,就这点不值钱的东西,也不算……不算什么大事吧?”
“走!”孙卿凤眼一瞪,语气严厉,“去你家!把话说清楚。要是再藏着掖着,你的麻烦就大了!”
梁小山垂头丧气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里,他老婆吴红莲正就着昏暗的白炽灯光补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没瞧见跟在丈夫身后的孙卿几人,只急着问:“今朝又带点啥回来?”
梁小山一脸懊恼,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没好气地往后一指:“公安!”
吴红莲闻言,这才看到门口站着的孙卿和两名面色严肃的情报员,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了,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脸唰地白了。
孙卿哪有心思看他们夫妇这副模样,她一个箭步从梁小山身边挤过,径直冲进客堂间,直奔墙角那堆杂物。
她三两下扒开上面覆盖的旧报纸和破麻袋——果然,一卷约摸十米长的黑色专用信号线,被仓促地塞在最底下。
孙卿一把将沉甸甸的线缆抓在手里,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面如土色的梁小山夫妇,厉声质问道: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老实交代!不然,后果你们清楚!”
“我……我捡来的。”梁小山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那天……我回家想抄个近道,打湖南路一条小弄堂里穿过去。走到深处,瞧见……瞧见一户人家的外墙根子上,挂着这么根线。”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线藏得贼,紧贴着墙皮往上走,黑黢黢的,要不是那天晚上月亮好,反了点光,根本瞅不见。我……我一看,这线皮子厚实,里头肯定是好铜芯,就……就想着能卖几个铜钿……”
他说到这里,胆怯地抬眼看了看孙卿铁青的脸色,声音更低了:“我……我怕有电,没敢当场弄。第二天,特意去旧货摊上买了把电工用的老虎钳。等到晚上,估摸着人都睡了,再摸过去,把那线……从靠墙根的地方给……给铰断了,顺着墙拽了下来。”
梁小山话还没说完,孙卿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拽:“别废话!现在就带我们去那个地方!”
她头也没回,声音急促而清晰地向身后的情报员下令:“立刻通知处里,马上派车过来支援!要快!”
— 以上是 上河云观 创作的《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第 374 章 第288章 小孙书记……恐怕不是街道派来的吧?。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110书院,请支持上河云观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