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世界的最深处,没有光。
归墟工程向天骄公示之时,对应的权限也将开放。
他们在归墟世界内,拥有绝对的权限。
陈子墨和杨沁安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通道走了很久。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银白色的金属板,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脚下的地板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有淡蓝色的光纹从落脚处向四周扩散,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人从骨髓里往外发寒的冷。
“你感觉到了吗?”杨沁安轻声问。
陈子墨点了点头。
从踏入这条通道的那一刻起,他的灵觉就在疯狂示警,像有一万根针在扎他的后脑勺。
那不是什么具体的威胁,不是杀意,不是恶意,是一种恐惧。
对“不存在”的恐惧。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闸门,直径超过三十米,由不知名的银灰色合金铸成。
门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屏幕,孤零零地嵌在正中央。
陈子墨将自己的天骄令贴上去,屏幕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片广阔到令人失语的空间。
那是一个倒扣的半球形穹顶,高逾百米,跨度超过三百米。
穹顶内壁嵌满了数以万计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光量子计算单元。
它们以某种复杂的网络结构连接在一起,光信号在其中穿梭交织,像一张覆盖了整个穹顶的蛛网,又像一片倒悬在头顶的星海。
穹顶正下方的空旷地带,矗立着一台机器。
说“机器”或许是对它的贬低。
它的主体结构由数十万个精密部件组成,每一个部件都在以特定的频率振动。
从主体延伸出去的手臂粗的导管连接着穹顶内壁的计算单元,又连接着远处一排排巨大的能源舱。
那些能源舱中存放着高浓度的灵核反应堆,此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就是它?”
陈子墨没有回答。
他见过无数科修设备,从早期的灵核反应堆到后来的空间锚定装置,每一代技术的更迭他都亲历过。
可眼前的这台机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它不是单纯的科技造物,也不是单纯的修行法器,而是科修产物。
机器的核心部位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直径约三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以灵力为墨、以量子纠缠为笔“刻”上去的科修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以特定的频率明灭,像一颗在呼吸的心脏。
“维度共振装置。”
陈子墨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显得很轻。
杨沁安看着那台机器,没有说话。
她的灵力感知告诉她,这台机器正在做一件违背常理的事。
它在“撬动”世界。
不是撕裂,不是穿透,是更加精细的、更加微妙的操作。
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一扇锁着的门的锁孔。
“它要开始了。”陈子墨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穹顶内壁的光点骤然加速,光信号穿梭的频率快了数倍。
能源舱传出低沉的嗡鸣声,音调逐渐升高。
机器主体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从地面传来,从空气传来,从骨髓深处传来。
球体表面的符文猛地亮起。
那一瞬间,穹顶之下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不是灯灭了,是所有的光都被那个球体吸了过去。
能量、灵力、光线、甚至声音,都在朝着那个球体汇聚。
陈子墨的呼吸一滞,杨沁安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球体下方,虚空裂开了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缝隙。
如果不是一直关注着此刻场域的变化,他们都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看不见的裂缝。
不是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他见过无数次,黑色的、扭曲的、散发着混沌毁灭气息的裂缝。
这不一样。
这是一道白色的缝隙。
不是光,是“白”。
颜色本身,比雪更白,比光更白,比概念上的“白”更白。
那道白线长度几乎无法测量。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球体下方,像一道刻在天地之间的伤痕。
“坍缩点?……”杨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们能够发现这一极其细小的点,全靠天地法则的变化。他们能感受到,那里,出现法则短缺。
陈子墨顿了顿,解释道道:“不,那就是一段宇宙弦。长度……比原子核还要小亿万倍。”
那道白线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气息外泄,没有任何可以被常规手段探测到的特征。
在他们的灵觉感知中,那道白线所在的位置不是“有东西”,而是“没有东西”。
不,比“没有”更加彻底。那是一个空洞,一个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吞噬的空洞。
周围一切正常。
空气、灵力、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地流动。
可当你的灵觉触及那道白线的位置时,会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那不是死亡,死亡是一种状态,是生命结束后的终点。
那是“从未存在”,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虚无。连
虚无都不是虚无,因为虚无也是一个概念。
“这就是归墟。”陈子墨轻声说,“不是毁灭,是不存在。”
杨沁安的手微微发凉。
穹顶上的计算单元还在全速运转,光信号穿梭如织。
设备旁的科修专家们围在数据屏幕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看不到那道白线,不知道它有多恐怖。
他们只知道参数对了,数值符合预期,装置运行正常。
陈子墨理解他们的兴奋。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个里程碑,是归墟计划第二阶段的核心成果。
发现宇宙弦,确认它的存在,捕捉它的投影。
可他们感受不到那种恐惧,他们没有被那道白线触及灵魂深处的本能。
他们只看到了数据,没有看到数据背后的那个“无”。
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科修专家,又看了看杨沁安。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好可怕,比大能还可怕。”杨沁安说。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以他们的实力,能感受得出。
但面对大能的话,差距太大了,自然感受不到身为大能的恐怖。
杨沁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问:
“这东西,怎么保存?”
陈子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目光落在那道白线上。
它依旧在那里,安静,苍白,空洞。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知道它醒来后会做什么。
“常规手段不行。”他说,“任何容器都会被它切割,任何力场都无法约束它。
因为它切割的不是物质,是时空。你把关进一个箱子,它会连箱子带空间一起切开。”
杨沁安看了他一眼,“可是你们一定有办法。”
“不是‘你们’。”陈子墨纠正道,“是‘他们’。”
他朝那些科修专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们有办法。”
怎么保存宇宙弦?
陈子墨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知道归墟计划之前,在他看到这道白线之前。那是一个理论问题,一个科修领域的终极难题。
现在他知道了归墟计划,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答案不是“保存”宇宙弦,而是“锚定”宇宙弦。
宇宙弦不在三维空间,它存在于高维时空,在三维世界的投影只是一种“现象”。你无法保存现象,只能保存产生现象的条件。
归墟计划的解决方案是——空间锚定加灵力共振。
原理并不复杂。
宇宙弦投射到三维世界的那个“点”,本质上是高维时空与低维时空的交汇处。把这个交汇处“固定”住,不让它移动,不让他消散,就像用一个钉子钉住一块飘动的布。
钉子就是空间锚定技术。以灵核能源驱动的空间锚点,在坍缩点周围生成一个封闭的力场,将那片空间从主物质位面“隔离”出来。
它还在原地,跟随着星球运转。从物理层面上讲,它没有移动分毫。
可在空间层面上,它已经被“挖”了出来,像一个被取出但仍在原位的立方体冰块。
然后呢?冰块会融化。空间锚点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松动,宇宙弦的投影会重新开始飘移。
这时候需要灵力共振。
不是用灵力去压制它,是用灵力去“安抚”它。
以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与宇宙弦本身的振动频率形成共振,让它保持稳定。
像给一头猛兽挠下巴,让它舒服得不想动弹。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空间锚定需要消耗天文数字般的能源,灵力共振需要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归墟世界要建这么大,为什么归墟计划要消耗全球百分之七十的科修资源。
因为光是“保存”这一段比原子核还小的宇宙弦,就已经耗费了他们能调动的一切。
陈子墨看着那些科修专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不是一天的疲惫,是数年如一日、看不到尽头的疲惫。
可他们的眼睛在发光,那种发现新大陆、创造新历史的光。
他在很多人眼中见过这种光。
那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因为它会让人忘记恐惧,忘记敬畏,忘记有些东西不该被触碰。
“走吧。”陈子墨转身,朝通道走去。
杨沁安跟上去,“不再看看?”
“看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看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那台机器砸了。”
— 以上是 青瞑 创作的《蜉蝣见碧霄》第 691 章 第690章 工程进展。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110书院,请支持青瞑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