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托斯在路边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

头顶是那片人造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

远处有炊烟升起，不是真的炊烟，是灵厨在准备晚饭。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那男人穿着一件灰色衬衫，面容普通，气质普通，往人群里一丢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但罗纳托斯知道，这座归墟世界里没有普通人。

“新来的？”男人问。

“嗯。”

“天骄？”

“不是。”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在石凳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我见过你。”男人忽然说。

罗纳托斯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你来归墟世界的那天。”男人说，“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我正好路过。”

罗纳托斯没有接话，他见到的应该是洛纳托斯。

男人继续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你在找什么？”

罗纳托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走路的姿势。”男人说，“不是在散步，是在找东西。

眼睛一直在看，耳朵一直在听，整个人绷着，像在找什么答案。”

罗纳托斯沉默了。

这个人看人太准了。

“我在找……”他顿了很久，“自由。”

男人没有笑他。

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常见的答案。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觉得，自由是什么？”

罗纳托斯想了想。

“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被任何人定义，不被任何事绑住。”

男人又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想去哪？”

罗纳托斯环顾四周。

“我现在……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他又顿住了，“我想想明白这些问题。”

男人笑了。

“你看。”他说，“你想去哪——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你想做什么——想把问题想明白。那你现在，不就是自由的吗？”

罗纳托斯愣住了。

“没有人绑着你，没有人定义你。你想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想离开就离开。你不自由吗？”

“可我……”

“可你觉得自己被困住了。”男人接过话，“困在一个叫‘自由’的笼子里。”

罗纳托斯猛地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靠在石凳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归墟世界。

“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困惑的人。”他说，“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一直在想，”罗纳托斯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你们都能待在这里几十年，而我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我们做的事，恰好是我们想做的事。”男人说，“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浪迹天涯才算自由。自由不是形式，是状态。”

他转过头，看着罗纳托斯。

“你追求的自由，是‘向外’的。想去更多地方，见更多风景，不被任何人管着。”

“这没有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自由也可以是‘向内’的？”

“向内？”

“对。”男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自由的。

心是不自由的，走到天涯海角也是不自由的。”

罗纳托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自由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现在的状态是——”男人站起身，“你把‘不自由’的原因，归结为外界的束缚。你觉得只要没有东西绑着你，你就自由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绑住你的，可能不是外界的东西？”

“是你自己。”

男人说完，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罗纳托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罗纳托斯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暮色渐浓。

归墟世界的“夜晚”降临了。

头顶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几颗人造的星星亮了起来，散发明亮而虚假的光芒。

罗纳托斯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想起了那个画阵图的小女孩。

自由就是想去哪就去哪呗。但我现在不想去哪，我想把这张图画完。

他想起了那个敲打灵金的老人。

我这一辈子，每天都在做我喜欢做的事。这就不亏。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是自由的。

这些人都活在自己的选择里。

他们不是被困在这里。

他们是选择在这里。

而他呢？

他选择了一直在跑，一直在逃，一直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绝对自由的地方。

可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它从来就不存在？

— 以上是 青瞑 创作的《蜉蝣见碧霄》第 703 章 第702章 内心自由。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110书院，请支持青瞑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