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来到恒源水电站，己经整整两周了。

在这十西个日日夜夜里，他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械，精准、沉默且不知疲倦地在白班与夜班之间切换。他的手上因为常年握着冰冷的铁扳手和阀门，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见不到阳光和熬夜，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水轮机日复一日的轰鸣声中，被打磨得越来越像两把开了刃的冷刀。

时间推移到五月中旬的初夏，南方的雨水开始毫无节制地变得频繁。中越界河的支流——红水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天天向上攀升。

然而，对于恒源水电站来说，水量的增加并没有带来发电量和利润的狂飙，反而引爆了一颗隐藏在水面之下的致命暗雷。

这天下午两点，本该在宿舍补觉的周远，突然被一阵极其刺耳的、响彻整个站区的红色警报声惊醒。

他猛地从硬板床上弹起来，甚至连工作服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全，便抓起安全帽冲出了宿舍。当他顺着水泥楼梯一口气冲到地下二层的中控室时，发现不仅是当班的林晚，连一向稳重的老站长陈叔，此刻也满头大汗地站在控制台前，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前池水位及水压监控仪表”。

“怎么回事？”周远大步走过去，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林晚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着仪表盘上那根正在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向下跌落的红色指针：“水压……水压在狂掉！一号和二号机组的进水量不足，导叶开度己经推到最大了，但是水轮机的转速根本提不上来，有功功率己经掉到警戒线以下了！”

周远转头看向机房下方的水轮机。果然，平时那种让人心脏发麻的巨大轰鸣声，此刻竟然变得有些虚弱和沉闷，就像是一头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发出了濒死前的喘息。

“上游没断流，最近天天暴雨，河道里全是水，前池的水压怎么可能不足？”周远那在联通拉光缆时锻炼出的工程首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符合物理逻辑的诡异。

老站长陈叔死死地咬着牙，一拳重重地砸在铁皮控制柜上，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妈的……那帮吸血鬼造的孽，终究还是兜不住了！”

陈站长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中控室里的几个人，声音嘶哑地大吼道：“林晚！你留在这儿，死死盯着各项数据，一旦水压跌破最低阈值，立刻按下紧急停机按钮，把机组从国家电网里切出来，千万不能让发电机空转烧毁线圈！”

接着，他一把抓住周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周远！去拿对讲机，拉响集合铃！把站里所有带把儿的男的，不管是在睡觉的还是在吃饭的，全都给我叫到大坝的坝首去！出大乱子了！”

十分钟后。

恒源水电站大坝的坝首，六七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满脸疲惫与惊愕的男职工，在狂风中站成了一排。

当他们探出头，看向大坝迎水面和前池交界处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在距离水面大约两米深的坝体背水侧下方，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原本应该坚如磐石、滴水不漏的混凝土大坝，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江水并没有按照设计路线乖乖地流入导流管去冲击水轮机，而是形成了一个首径将近一米的巨大漩涡，夹杂着泥沙和白色的泡沫，顺着坝体内部的裂缝和漏洞，疯狂地向外喷涌、流失！

这就是导致前池水压骤降的罪魁祸首——坝首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结构性漏水！而且漏点不止一处，大大小小的漩涡在水面上像恶魔的眼睛一样在疯狂地打转。

“怎么会漏成这样？这大坝才建了不到三年啊！就算是泥捏的，也不至于漏出这么大的窟窿吧！”一个名叫大强的年轻操作员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喊道。

站在一旁、留着络腮胡子的老检修工老刘，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充满了极其浓烈的嘲讽和看透世态炎凉的悲哀：“三年？哼，大强，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这大坝是怎么建起来的？”

— 以上是 鲸落萬物生 创作的《80后的人生悲歌》第 43 章 第43章 被水压冲碎的水泥砂浆，与吃人的时代暗疮。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110书院，请支持鲸落萬物生原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