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头从不停歇的沉默巨兽,无情地碾碎了日历上的旧页,将历史的车轮硬生生地推进了2008年的1月份。
从1月中旬开始,一场罕见的大范围冰雪冻雨天气,如同发了疯的野兽,席卷了中国南方的大片土地。地处南疆边境的临越县,虽然因为地理位置偏南,没有像相邻的几个省份那样遭遇漫天暴雪,但这里却遭受了另一种更为折磨人的气候攻击——冻雨。
天空连续20多天阴沉得仿佛要掉下来。那些夹杂着冰凌的雨水降落在地面、树枝和厂区的红砖建筑上,迅速结成了一层厚实透明的坚冰。整座县城就像是被封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里,气温骤降到了零下2度。这种南方的湿冷,无孔不入地穿透工人们身上厚重的棉大衣,把人的骨头缝都冻得隐隐作痛。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临越县及周边的交通大动脉107国道,因为路面结冰严重,发生了大面积的拥堵和瘫痪。
交通的断绝,对于临越县国营水泥厂来说,无异于被人死死地掐住了咽喉。
运煤的车进不来,堆在仓库里的水泥发不出去。而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王厂长的办公桌上,却偏偏压着一份犹如催命符般的紧急订单。那是省里一项重点桥梁工程急需的500吨高标号特种水泥。
厂里的财务账面上早就空空如也,连买过年发给工人的几斤猪肉钱都凑不齐。王厂长在全厂职工大会上急得双眼通红,下了死命令: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必须在春节放假前的最后7天里,把这500吨水泥磨出来交付掉!只要拿到了这笔工程款,全厂几百号职工就能领到拖欠的工资,过个安稳的肥年;如果交不上货,不仅要面临巨额违约金,大家过年就只能回去啃白菜梆子。
为了这500吨的救命订单,整个粉磨站车间开启了24小时连轴转的三班倒模式。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戏码,总是会在人相当脆弱的时候准时上演。
1月28日的凌晨3点。
夜班的冷风卷着冰雨,在空旷的厂区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机电车间值班室里,周远正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坐在火炉旁,和值夜班的老李、陈师傅一起喝着浓茶提神。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声:“机电车间!机电车间!快来人啊!2号重型球磨机卡死了!配电柜这边全是黑烟!”
周远和老李、陈师傅几乎是同时从木板凳上弹了起来。三人抓起强光手电筒和沉重的帆布工具袋,推开铁门,一头冲进了外面漆黑的冻雨之中。
当他们带着满身寒气赶到粉磨站车间时,现场的情况己经惨烈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绝缘漆烧焦和齿轮摩擦产生的金属焦糊味。那台承担着全厂一半粉磨任务、犹如一节火车皮般庞大的2号重型球磨机,己经彻底停止了转动。
几个夜班工人拿着干粉灭火器,手忙脚乱地对着控制柜和电机外壳喷射,白色的粉末混合着黑烟,在车间里弥漫,呛得人眼泪首流。
不到10分钟,接到消息的王厂长连衣服扣子都没扣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水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火停了没有!机器怎么停了!”王厂长嗓子因为着急而破了音。
陈师傅是厂里相当有经验的老钳工,他戴着厚厚的手套,爬上高高的钢架,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球磨机的传动大齿轮。下来时,陈师傅的脸色异常难看。
“厂长,这几天天气太冷,润滑油冻结了,加上连轴转,减速机的主轴承抱死了!”陈师傅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声音发沉,“轴承抱死导致负载突然加大,生生把电机给憋停了。”
老李拿着万用表,从满是白粉的配电柜里钻了出来,同样是满脸的绝望:“机械卡死,电流瞬间过载。控制柜里的老式热继电器反应太慢没跳闸。300千瓦的主电机,有两组定子线圈被烧穿了绝缘层,短路了!”
机械和电气,双重瘫痪!
王厂长听到这话,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把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有瘫倒下去。
“请人!马上打电话给省城的维修厂,花多少钱都行,让他们连夜派专家带配件过来修!”王厂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 以上是 鲸落萬物生 创作的《80后的人生悲歌》第 72 章 第72章 2008年的冰雪冻雨,72小时集体抢修与融进骨血的工友兄弟。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110书院,请支持鲸落萬物生原创。 —